《水龙吟登建康赏心亭》
辛弃疾
楚天千里清秋, 水随天去秋无际。 遥岑远目, 献愁供恨, 玉簪螺髻。 落日楼头, 断鸿声里, 江南游子, 把吴钩看了, 阑干拍遍, 无人会登临意。
休说鲈鱼堪脍, 尽西风季鹰归未? 求田问舍, 怕应羞见, 刘郎才气。 可惜流年, 忧愁风雨, 树犹如此。 倩何人唤取, 红巾翠袖, 揾英雄泪?
赏析:
这首词是词人在建康任职期间所作,此时词人正值年轻时期(约在30岁左右)。词人从金兵占领区的北方突骑渡江,投奔南宋,志在抗金报国,却不受重用,反遭猜忌排斥,那报国无门、壮志难酬的一腔悲愤全倾注于词中。上片写景,高远寥阔。南楚碧天千里辽阔,一派凄清的秋色,长江水随着碧天远去,秋色无边无际。景中寓情,沉郁悲壮。极目远眺远处的山峰,不禁触发起诗人一股浓烈的乡关之思和家国之愁,山河之美引起愁怀的原因:它已沦陷异族了。落日六句意境悲凉,似心平气和却壮怀激烈、悲愤填膺。落日斜挂楼头,离群孤雁悲啼声里,江南游子悲愤压抑,看着吴钩宝剑把玩不已,拍遍了九曲栏杆,没有人领会词人登楼远眺的心意。下片由写景抒情转到言志与悲叹。接连用了三个典故:引季鹰的故事,表明自己早已以身许国:引许汜故事,表明自己不屑为个人利益而不顾国家风雨飘摇;树犹如此是桓温北伐路上对时光飞逝之叹,作者亦引以表达自己功业未建年华虚度的感慨。结尾收到英雄襟抱,无人抚慰。与上片煞拍呼应。词中以佳人发饰寓山河之恨,以美人衬映英雄,以历史典故写抱负,委婉跌宕,极沉郁悲慨之致。
《永遇乐京口北固亭怀古》
辛弃疾
千古江山, 英雄无觅孙仲谋处。 舞榭歌台, 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。 斜阳草树, 寻常巷陌, 人道寄奴曾住。 想当年, 金戈铁马, 气吞万里如虎。
元嘉草草, 封狼居胥, 赢得仓皇北顾。 四十三年, 望中犹记、烽火扬州路。 可堪回首、佛狸祠下, 一片神鸦社鼓。 凭谁问, 廉颇老矣, 尚能饭否?
赏析:
作者是怀着深重的忧虑和一腔悲愤写这首词的。上片即景怀古,借古人寄怀。千古江山依旧,却无处觅求像孙仲谋一流英雄豪杰,昔日繁华的歌舞台榭,英雄的业绩风流,总被历史的风雨吹得化为乌有,一抹斜阳映着丛密的草树,平常的街巷,人们说刘裕曾在这里寄住。雨打风吹、斜阳草树,沧桑感喟,吊古幽思,贯注行间。想当年三句,镜头由历史陈迹转向盖世英雄。健笔勾勒,生气虎虎,与南宋萎靡怯懦,反差极大。呼唤英才,正为济世而图功。下片以古鉴今,折转到现实,表达自己献身恢复雄心。元嘉年间刘义隆草草出兵北伐中原,梦想在狼居胥山封坛祭天,作为全胜的纪念,却不料只落得惊慌败北狼狈逃窜。先引述刘宋北伐教训,提醒当局审慎筹划。次追忆当年抗金往事,扬州路上烽火杀敌的情景历历在目,以此激励人们挽时艰,再顾望淮北平静气象,而今侵略中原的拓跋焘祠庙香火盛烧,一片神鸦鸣噪,社鼓喧闹,暗示倡导恢复势在必行。最后借廉颇自况,抒发未能实现抱负的感慨,当时作者已66岁高龄了,南归也已四十三年,可朝廷昏庸,王佐无人,不是和议投降,就是轻敌误国,国事糜烂,金瓯残缺,自己壮志难酬而老无为,怎不令人悲愤。词由怀古到议今,所有史事无不扣紧京口,关联现实,用事虽多,熔裁有方,浑然一体。